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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經典散文

    傷雙栝老人

    散文集發表于2018-03-14 00:24:01歸屬于徐志摩散文集本文已影響手機版

    看來你的死是無可致疑的了,宗孟先生,雖則你的家人們到今天還沒法尋回你的殘骸。最初消息來時,我只是不信,那其實是太奇特,太荒唐,太不近情。我曾經幾回夢見你生還,敘述你歷險的始末,多活現的夢境!但如今在栝樹凋盡了青枝的庭院,再不聞“老人”的謦?;真的沒了,四壁的白聯仿佛在微風中嘆息。這三四十天來,哭你有你的內眷、姊妹、親戚,悼你的私交;惜你有你的政友與國內無數愛君才調的士夫。志摩是你的一個忘年的小友。我不來敷陳你的事功,不來歷敘你的言行;我也不來再加一份涕淚吊你最后的慘變。

      魂兮歸來!此時在一個風滿天的深夜握笑,就只兩件事閃閃的在我心頭:一是你的諧趣天成的風懷,一是髫年失怙的諸弟妹,他們,你在時,哪一息不是你的關切,便如今,料想你傍徨的陰魂也常在他們的身畔飄逗。平時相見,我傾倒你的語妙,往往含笑靜聽,不叫我的笨澀羼雜你的瑩澈,但此后,可恨這生死間無情的阻隔,我再沒有那樣的清福了!只當你是在我跟前,只當是消磨長夜的閑談,我此時對你說些瑣碎,想來你不至厭煩吧。

      先說說你的弟妹。你知道我與小孩子們說得來,每回我到你家去,他們一群四五個,連著眼珠最黑的小五,浪一般的擁上我的身來,牽住我的手,攀住我的頭,問這樣,問那樣;我要走時他們就著了忙,搶帽子的,鎖門的,嗄著聲音苦求的??你也曾見過我的狼狽。自從你的噩耗到后,可憐的孩子們,從不滿四歲到十一歲,哪懂得生死的意義,但看了大人們嚴肅的神情,他們也都發了呆,一個個木雞似的在人前愣著。有一天聽說他們私下在商量,想組織一隊童子軍,沖出山海關去替爸爸報仇!

      “栝安”那虛報到的一個早上,我正在你家。忽然間一陣天翻似的鬧聲從外院陡起,一群孩子擁著一位手拿電紙的大聲的歡呼著,沖鋒似的陷進了上房。果然是大勝利,該得慶祝的:“爹爹沒有事”!“爹爹好好的”!徽那里平安電馬上發了去,省她急。福州電也發了去,省他們跋涉。但這歡喜的風景運定活不到三天,又叫接著來的消息給完全煞盡!

      當初送你同去的諸君回來,證實了你的死信。那晚,你的骨肉一個個走進你的臥房,各自默惻側的坐下,啊,那一陣子最難堪的噤寂,千萬種痛心的思潮在各個人的心頭,在這沉默的暗慘中,激蕩、洶涌起伏。可憐的孩子們也都淚瀅瀅的攢聚在一處,相互的偎著,半懂得情景的嚴重。霎時間,沖破這沉默,發動了決聲的號啕,骨肉間至性的悲哀??你聽著嗎,宗孟先生,那晚有半輪黃月斜覘著北海白塔的凄涼?

      我知道你不能忘情這一群童稚的弟妹。前晚我去你家時見小四小五在靈幃前翻著筋斗,正如你在時他們常在你的跟前獻技。“你爹呢”?我拉住他們問。“爹死了”,他們嘻嘻的回答,小五摟住了小四,一和身又滾做一堆!他們將來的養育是你身后唯一的問題??說到這里,我不由的想起了你離京前最后幾回的談話。政治生活,你說你不但嘗夠而且厭煩了。這五十年算是一個結束,明年起你準備謝絕俗緣,親自教課膝前的子女;這一清心你就可以用功你的書法,你自覺你腕下的精力,老來只是健進,你打算再化二十年工夫,打磨你藝術的天才;文章你本來不弱,但你想望的卻不是什么等身的著述,你只求瀝一生的心得,淘成三兩篇不易衰朽的純晶。這在你是一種覺悟;早年在國外初識面時,你每每自負你政治的異稟,即在年前避居津地時你還以為前途不少有為的希望,直至最近政態詭變,你才內省厭倦,認真想回復你書生逸士的生涯。我從最初驚訝你清奇的相貌,驚訝你更清奇的談吐,我便不阿附你從政的熱心,曾經有多少次我諷勸你趁早回航,領導這新時期的精神,共同發現文藝的新土。即如前半年泰戈爾來時,你那興會正不讓我們年輕人;你這半百翁登臺演戲,不辭勞倦的精神正不知給了我們多少的鼓舞!

      不,你不是“老人”;你至少是我們后生中間的一個。在你的精神里,我們看不見蒼蒼的鬢發,看不見五十年光陰的痕跡;你的依舊是二三十年前“春痕”故事里的“逸”的風情??“萬種風情無地著”,是你最得意的名句,誰料這下文竟命定是“遼原白雪葬華顛”!

      誰說你不是君房的后身?可惜當時不曾記下你搖曳多姿的吐屬,蓓蕾似的滿綴著警句與諧趣,在此時回憶,只如天海遠處的點點航影,再也認不分明。你常常自稱厭世人。果然,這世界,這人情,哪禁得起你銳利的理智的解剖與抉剔?你的鋒芒,有人說,是你一生最吃虧的所在。但你厭惡的是虛偽,是矯情,是頑老,是鄉愿的面目,那還不是該的?誰有你的豪爽,誰有你的倜儻,誰有你的幽默?你的鋒芒,即使露,也決不是完全在他人身上應用,你何嘗放過你自己來?對己一如對人,你絲毫不存姑息,不存隱諱。這就夠難能,在這無往不是矯揉的日子。再沒有第二人,除了你,能給我這樣脆爽的清談的愉快。再沒有第二人在我的前輩中,除了你,能使我感受這樣的無“執”無“我”精神。

      最可憐是遠在海外的徽徽,她,你曾經對我說,是你唯一的知己;你,她也曾對我說,是她唯一的知己。你們這父女不是尋常的父女。“做一個有天才的女兒的父親”,你曾說,“不是容易享的福,你得放低你天倫的輩分先求做到友誼的了解”。

      徽,不用說,一生崇拜的就只你,她一生理想的計劃中,哪件事離得了聰明不讓她自己的老父?但如今,說也可憐,一切都成了夢幻,隔著這萬里途程,她那弱小的心靈如何載得起這奇重的哀慘!這終天的缺陷,叫她問誰補去?佑著她吧,你不昧的陰靈,宗孟先生,給她健康,給她幸福,尤其給她藝術的靈術??同時提攜她的弟妹,共同增榮雪池雙栝的清名!

      十五年二月二日新月社

      (原刊1926年2月3日《晨報副刊》,收入《自剖文集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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