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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經典散文

    孤意與深情

    散文集發表于2018-02-01 00:57:01歸屬于張曉風散文集本文已影響手機版

      我和俞大綱老師的認識是頗為戲劇性的,那是八年以前,我去聽他演講,活動是季曼瑰老師辦的,地點在中國話劇欣賞委員會,地方小,到會的人也少,大家聽完了也就零零落落地散去了。

      但對我而言,那是個截然不同的晚上,也不管夜深了,我走上臺去找他,連自我介紹都省了,就留在李老師那套破舊的椅子上繼續向他請教。

      俞老師是一個談起話來就沒有時間觀念的人,我們愈談愈晚,后來他忽然問了一句:

      \"你在什么學校?\"

      \"東吳--\"

      \"東吳有一個人,\"他很起勁地說,\"你去找她談談,她叫張曉風。\"

      我一下愣住了,原來俞老師竟知道我而器重我,這么大年紀的人也會留心當代文學,我當時的心情簡直興奮得要轟然一聲燒起來,可惜我不是那種深藏不露的人,我立刻就忍不住告訴他我就是張曉風。

      然后他告訴我他喜歡的我的散文集《地毯的那一端》,認為深得中國文學中的陰柔之美,我其實對自己早期的作品很羞于啟齒,由于年輕和浮淺,我把許多好東西寫得糟極了,但被俞老師在這種情形下無心地盛贊一番,仍使我竊喜不己。接著又談了一些話,他忽然說:

      \"白先勇你認識嗎?\"

      \"認識。\"那時候他剛好約我在他的晨鐘出版社出書。

      \"他的《游園驚夢》里有一點小錯,\"他很認真的說,\"吹腔,不等于昆曲,下回告訴他改過來。\"

      我真的驚訝于他的細膩。

      后來,我就和其他年輕人一樣,理直氣壯的穿過怡太旅行社業務部而直趨他的辦公室里聊起天來。

      \"辦公室\"設在館前街,天曉得俞老師用什么時間辦\"正務\",總之那間屬于怡太旅行社的辦公室,時而是戲劇研究所的教室,時而又似乎是振興國劇委員地的兔費會議廳,有時是某個雜志的顧問室……總之,印象是滿屋子全是人,有的人來晚了,到外面再搬張椅子將自己塞擠進來,有的人有事便徑自先行離去,前前后后,川流不息,仿佛開著流水席,反正任何人都可以在這里做學術上的或藝術上的打尖。

      也許是緣于我的自入,我自己雖也多次從這類當面的和電話聊天中得到許多好處,但我卻不贊成俞老師如此無日無夜的來者不拒。我固執的認為,不留下文字,其他都是不可信賴的,即使是嫡傳弟子,復述自己言論的時候也難免有失實之處,這話不好直說,我只能間接催老師。

      \"老師,您的平劇劇本應該抽點時間整理出來發表。\"

      \"我也是這樣想呀!\"他無奈地嘆了口氣,\"我每次一想到發表,就覺得到處都是缺點,幾乎想整個重新寫過--可是,心里不免又想,唉,既然要花那么多功夫,不如干脆寫一本新的……\"

      \"好啊,那就寫一個新的!\"

      \"可是,想想舊的還沒有修整好,何必又弄新的?\"

      唉,這真是可怕的循環。我常想,世間一流的人才往往由于求全心切反而沒有寫下什么,大概執著筆的,多半是二流以下的角色。

      老師去世后,我忍不住有幾分生氣,世間有些胡亂出版的人是\"造孽\",但惜墨如金,竟至不立文字則對晚輩而言近乎\"殘忍\",對\"造孽\"的人歷史還有辦法,不多久,他們的油墨污染便成陳跡,但不勤事寫作的人連歷史也對他們無可奈何。倒是一本《戲劇縱橫談》在編輯的半逼半催下以寫隨筆心情反而寫出來了,算是不幸中的小幸。

      有一天和尉素秋先生淡起,她也和我持一樣的看法,她說:\"唉,每天看訃聞都有一些朋友是帶著滿肚子學問死的--可惜了。\"

      老師在世時,我和他雖每有會意深契之處,但也有不少時候,老師堅持他的看法,我則堅持我的。如果老師今日復生,我第一件急于和他辯駁的事便是堅持他至少要寫二部書,一部是關于戲劇理論,另一部則應該至少包括十個平劇劇本,他不應該只做我們這一代的老師,他應該做以后很多代年輕人的老師……

      可是老師已不在了,深夜里我打電話和誰爭論去呢?

      對于我的戲劇演出,老師的意見也甚多,不論是\"燈光\"、\"表演\"、\"舞臺設計\"、\"舞蹈\"他都\"有意見\",事實上俞老師是個連對自己都\"有意見\"的人,他的可愛正在他的\"有意見\"。他的意見有的我同意,有的我不同意,但無論如何,我十分感動于每次演戲他必然來看的關切,而且還讓怡太旅行社為我們的演出特別贊助一個廣告。

      老師說對說錯表情都極強烈,認為正確時,他會一疊聲地說:\"對--對--對--對--……\"

      每一個對字都說得清晰、緩慢、悠長,而且幾乎等節拍,認為不正確時,他會嘿嘿而笑,搖頭,說:\"完全不對,完全不對……\"

      令我驚訝的是老師完全不贊同比較文學,記得我第一次試著和他談談一位學者所寫的關于元雜劇的悲劇觀,他立刻拒絕了,并且說:

      \"曉風,你要知道,中國和西洋是完全不同的,完全不同的,一點相同的都沒有!\"

      \"好,\"我不服氣,\"就算比出來的結果是\'一無可比\',也是一種比較研究啊!\"

      可是老師不為所動,他仍堅持中國的戲就是中國的戲,沒有比較的必要,也沒有比較的可能。

      \"舉例而言,\"好多次以后我仍不死心,\"莎士比亞和中國的悲劇里在最嚴肅最正經的時候,卻常常冒出一段科渾--而且,常常還是黃色的,這不是十分相似的嗎?\"

      \"那是因為觀眾都是新興的小市民的緣故。\"

      奇怪,老師肯承認它們相似,但他仍反對比較文學。后來,我發覺俞老師和其他年輕人在各方面的看法也每有不同,到頭來各人還是保持了各人的看法,而師生,也仍然是師生。

      有一陣,報上猛罵一個人,簡直像打落水狗,我打電話請教他的意見,其實說\"請教\"是太嚴肅了些,俞老師自己反正只是和人聊天(他真的聊一輩子天,很有深度而又很活潑的天),他絕口不提那人的\"人\",卻盛贊那人的文章,說:

      \"自有白話文以來,能把舊的詩詞套用得那么好,能把固有的東西用得那么高明,此人當數第一!\"

      \"是\'才子之筆\'對嗎?\"

      \"對,對,對。\"

      他又贊美他取譬喻取得婉委貼切。放下電話,我感到什么很溫暖的東西,我并不贊成老師說他是白話文的第一高手,但我喜歡他那種論事從寬的胸襟。

      我又提到一個罵那人的人。

      \"我告訴你,\"他忽然說,\"大凡罵人的人,自己已經就受了影響了,罵人的人就是受影響最深的人。\"

      我幾乎被這種怪論嚇了一跳,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自己同不同意這種看法,但細細推想,也不是毫無道理。俞老師凡事愿意退一步想,所以海闊天空竟成為很自然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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